饮水思源两角口

来源:江津融媒体中心    2026-01-26 09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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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角口水库,是重庆江津柏林镇农业灌溉与场镇居民生活用水的命脉。它不仅滋养着万亩良田,更维系着万人的饮水需求。然而,这座水库修建时的千难万险,却长期湮没在岁月里,无详实资料记载。为追忆这段峥嵘历史,挖掘本土水文化底蕴,笔者先后两次实地踏勘,并走访数位亲历建设的老人,终成此文。

历史背景:战天斗地,肇启宏图

柏林镇地处江津南部山区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当地农业基础薄弱,抗灾能力低下,粮食产量微薄,群众过着“靠天吃饭”的日子。为扭转这一落后面貌,筑牢粮食安全防线,柏林人民积极响应国家“大搞水利基本建设”的号召,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农田水利建设热潮,选址两角口修建水库,誓要破解灌溉难题,推动农业稳产增收。

两角口,因两条河沟交汇而得名。在重庆直辖之前,此地堪称“一脚踏两省”——一侧是四川,一侧是贵州。这里地形复杂,中间河沟蜿蜒,两岸高山对峙,沟口外是一片绵长秀美的河滩。半个多世纪前,柏林人民在党的领导下,高扬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”的旗帜,以血肉之躯攻坚克难,付出了巨大的奉献与牺牲,终建成这座彪炳史册的水利丰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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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程艰巨:手刨肩扛,铸就丰碑

两角口水库规模不算宏大,库长仅一公里有余,但其建设过程却堪称艰巨复杂,有着“项目多、投工大、工期长”的鲜明特点。在生产力水平极其落后的年代,没有任何大型机械助力,全靠人力肩挑背扛、一锤一钎凿山开路。建设者们白天开山凿石、搬运条石,夜晚便挤在简陋的工棚里歇息,却无一人叫苦喊累。

整个工程由大坝、隧道、水渠三大部分构成,每个项目都凝结着建设者的血汗。

大坝为全石质结构,由长1米、厚四五十公分的条石,以错层丁砌的方式垒筑而成,形成坝底宽、坝顶窄(仅容两排条石)的梯形格局。从坝体裸露的条石来看,自上而下竟有13层之多,坝宽更是达到100余米,工程量之浩大可见一斑。

隧道是整个工程耗时最长、施工最艰险的部分。主隧道全长780米、宽2米,多数隧段采用条石拱砌工艺,且隧内岩石光滑坚硬。全程人工作业,整整历时三年半才得以贯通。在主隧道出口右侧,还有一条长100余米的支隧道,专门用于灌溉椅子大队的农田。

水渠全长1300米,宽、高均为1米,通体由条石砌筑而成,坚固异常。虽历经数十年风雨,部分渠段出现轻微漏水,但主体结构依旧完好,至今仍在发挥作用。如今为减少渗漏,渠道内已铺设管道。

在工程分工上,大坝由华盖大队12个生产队负责修建;而隧道开凿与水渠修筑,则是全公社总动员,以大会战的形式推进,工地上每天都聚集着数百名建设者。为支援水库建设,柏林场镇的机关单位职工与居民们,也纷纷自发为建设者送来鸡蛋、大米、食用油等慰问品,干群同心协力的动人场景,成为那段岁月里温暖的注脚。

彼时,民工们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。每天中午仅补助一斤米,午饭就是半斤粗粮、半斤蔬菜下饭,早饭和晚饭还得回自家解决。劳动报酬则按工分计算,每天仅8分、10分或12分不等。即便如此,也无人退缩。

感人故事:热血丹心,岁月留痕

两角口水库,是勤劳勇敢的柏林人民在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大背景下,为改变山区落后面貌,向天地宣战的奋斗结晶,是一代柏林人用汗水与牺牲谱写的壮丽诗篇。

今年71岁的胡安全老人,是原华盖大队三队的村民,他在水库建设工地上整整奋战了七年,从工程开工到竣工,始终坚守一线。拉沙、抬石、守厂房,他干过不少工种,其中干得最多的便是抬石头,就连春节,也是在看守厂房的岗位上度过。据老人回忆,工地上除了白天的高强度劳作,有时还得加夜班。有天夜里加班推车,他险些丧命。

说起抬石头,老人打开了话匣子:“一块条石足足有四五百斤重,抬工里数罗友成最出名。我那时候才19岁,饭量大得很,一顿能吃下两斤四两米煮的饭、七两肉,再喝两碗米汤。工友见了都打趣我:‘吃这么多,还能抬得动石头不?’”老人笑着补充,“抬石头这活儿,就得吃饱才有力气啊!”寥寥数语,道尽了当年建设者们的劳动强度与体力消耗。

谈话间,老人还提及了黄昌贵、邓光洪两位同志。他们在隧道开凿与水渠修建的过程中,不幸献出了宝贵的生命,牺牲时年仅30多岁。“这就是一代柏林人为修建两角口水库,作出的奉献与牺牲啊!”老胡的语气里,满是伤感与崇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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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庆通水:对联风波,佳话流传

1977年6月,两角口水库的大坝、隧道、水渠全线竣工通水。为庆祝这一历史性时刻,工程指挥部特意在大坝出水口搭建起牌坊,并邀请擅长行草书法的区委干部陈德崇题写了一副对联——“巧引黔河水,灌溉蜀粮田”。

这副对联以凝练的诗意语言,勾勒出跨区域水资源调配的宏大愿景,既饱含对劳动人民智慧的致敬,也寄托着对农业丰收的美好期许。从历史维度看,它呼应了清代顺治、康熙年间朝廷重视水利、疏通水道,以求“水旱无虞,民安乐利”的治理传统;从文化层面看,“巧引”二字彰显了顺应自然、精耕细作的农耕哲学,“灌溉蜀粮田”则暗含着“藏粮于地、藏粮于技”的发展智慧。

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这副对联竟引发了一场小争论。由于两角口水库与贵州习水寨坝山水相连,寨坝区公所认为,“巧引黔河水,灌溉蜀粮田”的说法,颇有“偷”贵州水灌溉四川田的嫌疑。不过,历史上柏林与寨坝两地情谊深厚,一番商榷后,双方最终握手言欢,这段小插曲也成了水库历史里的一段趣话。

人文古迹:百年石刻,生态印记

在两角口大坝外的河滩上,曾有一块刻着“水族隆恩”四个大字的石头,下方还镌有“禁止毒鱼,皇帝勒令”的字样。

“水族”是我国的少数民族之一,其文化常以自然物象寄托吉祥愿景,水族银饰等工艺品上的鱼纹、龙纹,便承载着繁荣兴旺的寓意;“隆恩”则特指帝王赐予的恩泽,古文中亦有“特隆恩於既往”的用法。“禁止毒鱼,皇帝勒令”的铭文,更是直接印证了古人重视生态保护的理念。

这块石刻源自清朝同治年间,距今已有170多年历史。遗憾的是,在破“四旧”时期,石刻上的字迹被凿毁,如今只余下依稀可辨的痕迹。这处残存的人文古迹,静静诉说着此地悠久的生态保护传统,也藏着当地人世代相传的生活哲学与情感寄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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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脾气”水库:历久弥新,情系乡愁

两角口水库虽属小型水库,却曾在柏林镇的农业灌溉、粮食增产、粮食安全保障等方面,发挥过举足轻重的作用。随着农业生产方式的转变,不少同类型水库逐渐被废弃,而两角口水库却始终坚守使命,如今更是成为场镇居民的核心饮水来源。

这座水库就像个性格直爽的朋友,夏天最容易“闹脾气”——每逢干旱时节,水库水位便会急剧下降,甚至干涸,柏林场镇及附近乡亲的饮水便会陷入困境。2013年,当地遭遇严重干旱,5000余名场镇居民和周边群众面临饮水难题。离休干部、地下党员叶根德及时向镇政府反映了这一情况。同年7月,旱情再度加剧,柏林镇政府迅速启动应急措施,派遣消防车从东胜村抽水,全力保障了居民的饮水安全。

为彻底解决这一问题,相关部门在水库出水口处,沿原有堰沟铺设了管道,将传统的自流供水模式,改造为电力抽水供水;新修了大碑湖水库,从此稳定了柏林镇的供水功能。这一系列举措,充分彰显了当地政府对民生饮水安全的高度重视。

水库周边山水相依,风光旖旎。曾几何时,这里是孩子们游泳、钓鱼的乐园;每到夏日傍晚,老人们便会围坐在坝上,摇着蒲扇乘凉聊天。这些平凡而温暖的日常场景,虽无惊天动地的情节,却早已融入柏林人的记忆,成为乡愁中最温润的一部分。

作者:李定超,重庆市江津二中退休教师,重庆作家协会会员

编辑:马世豪
编审:马世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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