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的粽子
袁保亮
端午将至,粽香渐起。前日,二姐专程来看望母亲,带来了她亲手包的肉粽。青绿粽叶包裹着饱满糯米,朴实的烟火气息,瞬间漫满屋子。
二姐素来心灵手巧。她刚出嫁那年端午,看着婆家亲人包粽子,稍稍观摩便掌握了手法。当年,她就提着自己包的粽子回了娘家。这份端午心意,她一年年坚持,从未间断。
捧着粽子,旧日记忆扑面而来,想起儿时那些没有粽子的端午。我记事起,第一次听闻端午食粽的习俗,看见邻里采摘粽叶,心里满是羡慕,便缠着母亲,再三央求她为我包粽子。
可那年端午,母亲终究没有去采粽叶,家里也没有粽子。年幼的我不懂缘由,满心委屈,整整一个节日,都在哭闹与失落中度过。
年岁渐长,我才慢慢读懂母亲的难处。母亲命途坎坷,年少遭遇家庭变故,与舅舅相依为命,只读到小学二年级便辍学养家。童年无人疼爱、无人教导,她勤恳内敛,不爱串门,更无从习得包粽子的手艺。
我们总习惯地以为母亲无所不能,可回望她的人生,她也只是平凡人,有她自己的短板,有无人知晓的遗憾与无奈。
但母亲的爱,从未因不会包粽子而减少半分。那些没有粽子的端午,母亲总会用自己的方式,给我们圆满的节日温暖。她会精心焖一锅糯米饭,拌上醇香的猪油、细腻的白糖与黑芝麻,文火慢煨,粒粒软糯香甜。她总是温柔地为我添饭,一碗接着一碗,让清甜的糯香填满我的童年。
日子宽裕之后,每逢端午,母亲还会亲手炸酥肉。新鲜肉块裹上面糊入锅,炸得色泽金黄、外酥里嫩、香气浓郁。一盘家常酥肉,便是儿时端午最珍贵的滋味,慰藉了我清贫的年少时光。
后来我迁居重庆。每逢端午,街头商铺各式粽子琳琅满目,肉粽、蛋黄粽、红枣粽、绿豆粽、清水粽,品类齐全,随处可购,再也没有儿时求而不得的遗憾。
可年年端午,我的冰箱总会被粽子填满。二姐和我一样,儿时从未吃过端午粽,深知那份缺憾的滋味。于是每到节前,她便亲手包粽,准时送来满满一袋。母亲时常心疼二姐操劳,总念叨着:“明年不要再送粽子了。”二姐每每笑着应允,可年年端午,温热的手工粽子依旧如期而至,从未缺席。
一枚小小的粽子,裹着草木清香,藏着岁月温情,更载着深厚的手足亲情。世间最动人的温暖,不必是琳琅的好物,而是岁岁年年的牵挂、日复一日的偏爱。恰如端阳里的粽香,这寻常烟火里的温柔与惦念,便是人间最好的团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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