粽叶里的那份温暖

诤言

又是一年端午，沿街商铺飘出阵阵粽香，清甜软糯的气息漫入鼻腔，瞬间拽住我的思绪。一别三十余载，早已远去的外婆清晰浮现在眼前，那些裹在青粽叶里的温柔，跨越半生时光，依旧滚烫滚烫。

那年我刚满六岁，是在外婆家度过的最后一个端午。过完节，我就要告别外婆，返回老家读小学。外婆悄悄记在心里，总想给我留下最难忘的味道。端午前夕，在两个尚未成家的舅舅安排下，外婆牵着我的小手，步行两公里外的另一个农家院旁的河塘边采摘粽叶。乡间土路坑洼不平，外婆总把我护在路内侧，粗糙温热的手掌牢牢裹住我的小手，走几步便低头问问我累不累。

塘边芦苇长势繁茂，层层叠叠的青苇随风轻晃。外婆弯腰细细挑选宽大厚实的苇叶，指尖轻轻抚平叶面，剔除破损枯黄的叶片，一片片小心叠好放进竹筐。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她却只顾着多摘些上好粽叶，念叨要包满满一锅粽子，让我吃个够。满满一筐粽叶拎回家，便是数日忙碌的开端。

回家后外婆细心打理粽叶，将叶片码齐清水浸泡整日，泡得柔韧平整；糯米反复淘洗静置，静待入味。她包粽手法娴熟讲究，折叶填米，捏出棱角分明、四面周正的粽身，麻绳一圈圈捆扎紧实，美观又结实。粽子与鲜鸡蛋同入大锅，文火慢煮两三小时，再焖上整整一夜。

煎熬的等待最磨馋虫，我总守在灶台边张望，外婆笑着揉我的脑袋，让我耐住性子。次日清晨掀开锅盖，满院青绿蒸腾，深浅交织的苇叶绿意如水墨铺展，清冽苇香混着糯米甜香扑面而来。剥一颗撒上粒粒白糖，软糯绵密，满口清甜，黏得嘴唇指尖全是米香。粽子个头扎实，一颗下肚便饱腹，可心底总觉意犹未尽。

外婆早早分装粽子，大半装进竹篮让我带回老家，余下分给邻里乡亲。她不善言辞，只一遍遍叮嘱母亲，粽子记得分给身边人尝尝，让这份香甜多传几分暖意。当年不懂离别愁绪，只顾埋头大吃，如今时隔三十余年，才读懂那一篮粽子里藏着外婆沉甸甸的不舍与疼爱。

岁月匆匆，外婆离开我们已有三十多个年头，世间再无一人为我摘苇叶、守灶台、裹满筐粽子。街头粽香年年如故，可属于我的那一份独有的温暖，只留存于儿时记忆。一片片青粽叶裹住的不只是糯米，是外婆毫无保留的疼爱，这份藏在粽叶深处的温情，岁岁端午，岁岁思念，永世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