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的月光

袁保亮 

二十多年前，我刚刚完成大学学业回到重庆。敖二哥是个热心人，吃过夜宵，带着我游览大田湾，文化宫。蒙蒙的夜色让月光显得朦朦胧胧。在文化宫，一群小孩子在月光下的树荫里捉迷藏。敖二哥突然心血来潮，要逗一逗这帮小孩。他对小朋友们喊道，快来拜见未来的市长。孩子们一听，半信半疑地过来了。有的孩子当了真地拜了起来。敖二哥一高兴，给他们每人发了10块钱。孩子们雀跃着离开了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那夜的月色依然动人。它像一个梦，一个彩色的充满希望的梦。后来，敖二哥没有当什么市长，但早已实现财富自由，移民新西兰了。而我，也从外地迁居重庆16年了，16年间，我看过了一轮一轮山城的月色。

搬到重庆主城不久，我们一家子在重庆团圆了。中秋之夜，在渝中区18楼的楼顶上，支一张方桌。方桌上摆着五仁，蛋黄，牛肉，火腿和芝麻月饼，沏一壶菊花茶，还有一盘水煮花生，一盘毛豆角。我们静静等待月亮升起来。月色溶溶，月光温柔地抚遍全身，恰似沐浴在乳白色的牛奶里。女儿在唱月光光，妻陪着她轻轻哼着歌。母亲在剥毛豆角，父亲拿起五仁月饼，就着月色，就着菊花茶，静静地品尝。那一刻，圆满的大而明的月亮，照着团圆的一家人，其乐融融。

又一年中秋到来。犹记得李白的诗句，今人不见古时月，今月曾经照古人。于芸芸众生而言，古人今人若流水，共看明月皆如此。然而因为学业，因为工作，一家人已天各一方。今夜陪我看月亮的，只有母亲一人了。走得最远的父亲，我再也等不到了。我多想把这轮明月，打包寄给远逝的父亲啊。这小方桌上，摆放着一副碗筷，那是留给父亲的。今夜，月光流水照缁衣，海角天涯盼归人。这广大无私的月光啊，也请照亮父亲回家的路吧，儿在等您共此良夜，共享团圆的月饼呢。